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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夜宴

日期:2019-12-30 10:09:20 作者: 查世霖 責任編輯:wyc2016 信息來源:義龍新區融媒體中心 點擊數:

  為了讓吳厚炎老師幫我在省作協申請書上簽名推薦,我第一次到他家去。
  我最初見到這個黔西南文化界的宿老,是在2016年黔西南州文學改稿會上。我雖然在前排,作為指導老師,他是坐在講臺上的,面對我們那么多的學員,不可能對我有什么特殊印象。會后,我慕名而加他老人家為微信好友,至今已三年。盡管如此,大約他對于我究竟高矮胖瘦,依然是沒有明確概念的吧。在這三年當中,我們在虛擬世界里“相談甚歡”。我每寫一篇文章,都是第一時間發朋友圈。一是博存在感;二是求教于大方之家,希望能夠得到別人的不吝指正。果然,許多老師都會在朋友圈里為我指點迷津,使我受益匪淺,吳老便是一位。
  吳老以耄耋之齡再鑄輝煌,出版了新書《煙云過眼錄》。該書出版以后,受到讀者追捧。付梓之初,我就跟吳老預約:“吳老,簽贈小查一本學習哈!”吳老滿口答應。出版后,吳老舉行新書發布會,正式邀請我參加。可我是個“拉不出牛廄門”的人,更何況,我沒有車,出行非常不方便,于是錯過了此次盛會。吳老理解我的難處,他說,這樣吧,無論你任何時候來,我都留一本等你。這一等就是好幾個月。其間,我也進過幾次城,可是,要叫我獨自到別人家去,那幾乎是不可能的。首先是“出不得色”,再就是頗多顧慮。“街上人,嘴喊人,手關門”,這雖然失之于偏頗,但也說明了一些人情世故,城里人究竟是怎樣的呢?再說,和吳老一家素無交往,貿然造訪,多不合適呀。于是,一推再推,我總是沒有勇氣登門拜訪吳老先生。
  事情還得從頭說起。快到年底了,省作家協會2020年會員申報工作又在進行中。見我無動于衷,晴隆縣作協王子豪主席提醒我:“可以試一試。”我認為自己的成績遠遠沒有達到省作家協會的入會條件,所以沒當回事。然后,我的另一個網友瓦秀麗老師又提醒我:“趕快提交申請書吧!”她也在申報之列。受到他們的感染和鼓動,我正式著手申請加入貴州省作家協會。在申請中,有些程序令我很是犯難——必須要將申請書拿到州作家協會找陳朗秘書長蓋章,還必須得有兩個省作協會員簽字推薦才行。于我來說,這是兩大難題。我“腳步艱澀”,進一次城是很犯愁的;另外,我非常不好意思麻煩別人,叫我到哪里去找省作家協會的作家簽字推薦啊?我是個心里存不住事的人,因為犯難,就將心事發到了朋友圈,意思是排解一下。不料,網友們太熱情,消息一發出,義龍新區融媒體中心的余斌就馬上跟帖許諾,說他愿意做我的推薦人,幫我在申請書上簽字。緊接著,州政協的王沾云老師也熱情承諾,他愿幫我簽。幾乎是同時,吳厚炎教授跟了一帖:“小查,來我家,我給你簽字,順便把送你的書拿走吧。”
  這真是一舉兩得的事。于是,促成了我這一次登門叨擾吳教授的行程。也讓我近距離接觸了黔西南州作家協會秘書長陳朗和副秘書長王仕學老師、以及州報《黔西南日報》編輯文建秋老師三人。
  吳老是興義師院的老教授,已退休,住師院校園內的教職工宿舍樓。當我步入師院大門,吳老親自下樓來迎接我。他家住在五樓,陳舊的樓房,沒有電梯,一個八十歲的老人從五樓步行下來,到外面接我,這讓我心里非常過意不去,也很感動。我看到白發蒼蒼的他,叫了一聲:“吳老師!”
  “小查!”他老人家滿臉堆笑,快步迎向我,撫了撫我的肩膀,熱情得像見到了久別重逢的故交一樣。一見如故這個詞,用來形容我們當時的情形,是貼切的。然后,我們上了樓。進到吳老家,吳老忙上忙下,又是遞煙又是燒茶。
  吳老的家中,各種生活器具很多,但是井然有序,就連大大小小的炊具,也是很規律地擱置在一起,這使我想到了“排列與組合”。書房里,不說汗牛充棟吧,也是四壁皆書。外間擺著一張古琴,雅意盈室。古琴不古,“古琴”,是對那種樂器的俗稱。吳老告訴我,那張琴是云飛君特別為他打造的。我在黃正書老師家與文友們雅集時與云飛有過一面之緣,他著一身寬衣大袖的“道袍”,長發披肩,面目俊朗,一副古代琴俠的風范。云飛是制琴的行家,精通樂理,而今,他在興義開館授徒,教學員彈琴。
  在樓下的院子里有許多花卉。吳老告訴我,那是周老師種來和大家共賞的。周老師是她的老伴,也是退休教師,一個和藹可親的老太太。
  我注意到了吳老家窗戶邊的一些蘭花。我的花草知識為零,一點欣賞力都沒有,但是為什么會注意到那些花呢?吳教授除了是個漢語言文學教授外,他還是個蘭文化專家。他的專著《蘭文化探微》,跨學科研究中國傳統文化,處于國內此研究領域的前沿。他的另一本專著《詩經草木匯考》,獲貴州省哲、社科研成果三等獎。吳老知識面涉及很廣。他系貴州省作協、書協會員,貴州省寫作、古典文學、現當代文學、中國風景園林協會會員。他的作品入選《貴州新文學大系(一九一九——一九八九)》之散文卷和詩歌卷。一九九三年獲國務院政府津貼,一九九七年獲曾憲梓教育基金高師三等獎。吳老從事寫作教育四十二年······查某何德何能,這一身學問的當方宿儒,居然將我這個小農民延請至家,專門款待,實在是讓我誠惶誠恐。
  其實,我在此行之前,已經打好了主意。我預計在吳老家最多呆半個小時,只要他一幫我把字簽上,將贈書拿給我,我就立即告辭。我是有理由或曰借口的——我還得去找州作協秘書長陳朗蓋章。
  吳老仿佛看穿了我的小心思。他馬上掏出手機,說:“我幫你問問他在哪。要不,你到哪兒去找他呀。”
  吳老和陳朗老師很熟識,亦師亦友。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吳老把電話撥通以后,將我的事一說,陳老師滿口答應。然后,吳老說:“一會兒陳老師順便幫你把字也簽了,免省你再去麻煩別人。事情安排好了,你就安下心來吧。等會兒,我找幾個人陪我們吃頓便飯,聊聊。”然后,他電話約請州報編輯文建秋老師,以及王仕學老師,下班后過來一起陪我吃飯。他們這可真是專為陪我來著。文老師和陳老師,為此還破了費,想想,真過意不去。
  我和王仕學老師也是在黃正書老師家那次集會上認識的。說起來還有點奇遇的劇情意味。那一天,我第一次到黃老師家,不識門徑。我見一個在男士在河邊采藥,于是過去向他打聽:“請問一下,黃正書老師家在哪點?”那個男人看了我一眼,謹慎地盤問:“你找他干啥?”“我是他的網友,他召集我們來他家玩。”我說。他再次確認了我的眼神,知道我沒有說謊,于是簡短地道:“跟我來!”那就是王仕學老師。王仕學老師把我帶到黃正書老師家,常客半個主,他代表主人讓了座,還倒了茶給我喝。基于那次的偶遇,我對王老師印象比較深刻。
  在這幾個老師當中,文建秋老師沒與我近距離交往過,然而我們又是“過從甚密”的。幾年以來,我所發表在《黔西南日報》上的作品,只有唯一的一篇不是經過他的手編輯的。我原以為,當編輯就像老師判改學生作業,打勾打叉就行了,輕而易舉地讓稿子“過”或者“不過”。其實不然。后來見到文老師幫我修改的稿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編輯痕跡,我內心感到非常震撼。從此,我寫稿投稿,再也不敢馬虎,不再粗枝大葉。編輯老師太辛苦了,我們作者寫稿時,細心一點,認真一點,盡量不給他們增加麻煩,彼此體諒一二。
  幾位老師都是朝九晚五的公務人員,必須下班以后才能前來赴會。我是下午兩點左右到達吳老家的。在等待幾位老師的時間里,吳老一直陪著我,聊文字,聊經歷,聊人情世故。他思維縝密,記憶清晰,表達準確,談話幽默風趣,言之有物,頗有深度和厚度。
  我比吳老年輕將近三十歲,卻總覺得自己腦筋很亂,思想膚淺,語言組織能力和表達能力都那么差勁。因為我命運多舛,生計艱難,感情生活也有些“勾絞”······總之諸事不順,愁緒繁多。現實的不堪壓得我幾乎扛不住了,思想幾近崩潰了,思維就不太有條理。
  思想崩潰,思維混亂,用土話老說,又叫腦筋散,是“東二”,還有人說是“瓢把子跩科”。“瓢把子跩科”這詞語極為生僻,是我們村里一個半文盲、牛二型人物發明并專用的。愛八卦的人們,背后說某某腦袋不靈光,像東二一樣。值此牛二在場時,他會接過話頭,大大咧咧地說:“你們說那個人咹?我看他是‘瓢把子跩科了’!”別人從來不用這句他所獨創的術語,然而他一說出來,人們都能明白其意思。就像上世紀那些“簡化字”一樣。例如發展的展字,寫成尸字頭,下面加一橫,雖然不是出自國家文字典,但是一度得到民間認可,那樣寫出來,人們也認得它是展字的替身,或曰通假字。不過,剛才我試了一下,在電腦上,手寫或者拼音兩種輸入法都弄不通泰,寫不出這個異形字。這說明它或許壓根兒就不是字。
  我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有點“瓢把子跩科”。自己說出口的話,爾后一反思,有點羞愧無地。覺得自己剛才那樣說不合適,難脫瘋話、亂話、驢頭不對馬嘴話之嫌疑。有時說著說著,人家撇過眼光,望向他處;或者眼觀鼻,鼻觀心,仿佛要入定,仿佛想屏蔽我的話語,不搭言了;或者“王顧左右而言他”。人家不好斷然指出我的毛病,是在進行“冷處理”,給我留面子。這也側面說明我還沒有完全“失性”,僅是“半神經不神經”而已。如果完全失性了,把持不住,亂話紛呈,人家就膈應,嗯嗯阿阿地敷衍,就像敷衍失掉了人格尊嚴的、被人們“看透了”的酒醉鬼一樣,心里蔑視。即便他有時候沒喝酒,腦筋也清醒著,一如正常人,但是,正常人也同樣不把他當正常人看待。無論他說什么,人們都起哄,嘲諷,譏笑他。把他“笑黃了”,連口也不敢再開,也再開不得口。他只得獨自寂寞人外邊。我怕招致這種待遇,所以不熟悉的人面前,我不太敢暢所欲言,有戒備之心。別人見我一副清高樣,“高深莫測”,不敢貿然接近,跟我說話也小心翼翼,說不上幾句趕緊找個借口撤離,敬而遠之。于是,我無形中被孤立,被邊緣化了。我對“禍從口出”的戒律深以為然,不說話,也就不會透露自己的信息和弱點,可以避免受到攻擊和傷害。“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別人無法了解你,也就不敢侵犯。謹言甚至不言,能夠免除許多麻煩。然而,“悶呆悶呆”,長期把話悶在肚子里,語言組織能力退化,顯得呆滯木訥。
  面對吳教授這么慈善的老人家,盡管他“諄諄善誘”,我還是很少說話。其實我也搭不上多少話。我連猜帶估,只能領會吳老所言的大部分意思。我一個中學生的水平,能夠做一個教授的傾聽者,這已經頗能自慰了。吳老也會將就人。他不跟我談蘭花的七七八八,也不向我灌輸詩經里各種草木的“起根發芽”,他跟我談寫作,談他用文學手段來研究、歸納、整理和表現蘭文化、以及詩經上面那些花草樹木。
  后晌,陳朗老師首先來到吳老家。他一到場,快人快事,二話不說,提筆就幫我簽了字,然后遞給吳老,笑笑,說道:“我的簽了,該您啦!”吳老向陳老師問詢了一番格式,然后筆走龍蛇,也寫下了“情況屬實,同意推薦”八個大字,簽上了自己的姓名。陳老師寫的字體剛勁有力,凜凜然而有正氣;吳老的字體如老樹盤根,像小時候老街那位老叟用麥芽糖千拉萬扯,而后成就的絲窩糖,絲絲縷縷,彎彎繞繞,味道絕佳,頗耐品咂。吳老是省書協會員,筆下自有深厚功底。我翻看了一下陳老師的朋友圈,他乃黔西南州五個中作協會員之一、魯迅文學院學員、詩人、作家,在他的朋友圈里,卻也熱衷于發一些書法作品。我不知道他的書法造詣究竟有多高,但是我想,他一定是非常酷愛書法的——這一點,從他為我所簽的字上面,可窺見一斑。
  文建秋老師敲響了吳老家的門。他進門后,我們繼續聊著,等王仕學老師的到來。左等右等都不見,眼見天色漸晚,吳老有點著急了,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催一下王老師。他一邊撥號一邊說:“我主要是擔心小查——今晚還得回家哩。”
  電話撥通了,出乎意外的是,王仕學老師早已赴約而至,只不過他沒有到吳老家會合,而是直接在預訂的小飯館附近溜達以待。我們一行五人趕緊下樓,往小飯館步行而去。從吳老家所在的小樓出來,經由那條名叫“文化路”的校園小徑,至教學大樓前轉拐,往師院大門走去。我們左手邊的操場上很熱鬧,有一個班的學生在集合排練什么節目,也有人打籃球。從教學樓到大門之間的主干道上,人們熙來攘往,到處是學生們青春洋溢的身影。吳老的老伴周老師矮小輕盈,步履矯健,文建秋老師陪著他走在前面。陳朗老師和我,一左一右,伴隨著吳老前行。吳老和陳老師一邊走一邊聊著。我本來就笨嘴拙舌,再說,一個農民,跟一個教授和一個黔西南文學界的“五虎上將”之一,我不知道可以說啥,所以默然而行。轉而又一想,三個人走在一起,我獨自默無一語,怎么行呢?!我總得說點什么吧。可是,說點啥好呢?
  我在那所校園里一路走一路望,表面平靜如水,內心有些激動。看著興義師范院校的那些充滿活力和自信的學生,我想到了自己的中學時代。我無比懷念那遠逝了的青春時光。三十五年前,我告別了中學校園。這次,我以過客的身份,第一次涉足這所院校。所以,我有點心潮澎湃。貴州省《勞動時報》總編輯張永東老師知道了我的這種心情之后,說:“來省城吧,我給你安排!”意思讓我到那兒的大學校園里去開開眼界,感受一下不同的象牙塔里的氛圍。我謝絕了張老師的美意。那本來不屬于我的生活,作為匆匆過客,在陌生的環境里,我會侷促不安,甚至會傷感失落的。
  大家走在一起,我獨自不發一語,這跟“獨自向隅”一個性質,我怕他們會感到壓抑。于是,我決定說點什么。我說:“這是我天生頭一回踏進大學校園吶!”
  我這沒頭沒尾的話使得身邊的吳教授和陳秘書長暫停了談話。出于對我的尊重,他們本心是想有所反應的。然而,兩位高師碰到了難題,不知怎樣應和。怎么應和呢?人到中年,還好意思自曝智識短淺,沒讀過大學。人家說好?不合適;也不能直接說我不行——看穿不能說穿,怕掃我面子。所以,兩位老師停頓了一下之后,終于無可措辭。也不能都不說話。如果冷場了,三個人都默不作聲,埋頭疾走,像去夜襲敵營一樣,那可不行;須知,這是幾個亦師亦友的人性情聚會呀。所以,吳老與陳老師再度開篇,且談且走。我呢,自個兒默默反思自己剛才的唐突失據,自己也感覺莫名其妙。
  我們一行人跟王仕學老師會和以后,一同走進了那家小飯館。正值晚飯時間,飯館里人頭濟濟,食客盈庭。吳老為了方便說話,預定了樓上的包間。吳老是那里的常客,經常在此家庭小餐館與朋友聚會。他灑脫地全權委托店家:“我們一共有六個人,什么菜,幾個菜,你幫安排吧。”
  我耽在后面,想等店家把所需的費用算一算,先把賬給結了。可是,吳老先生命令我別管這事。文老師更是直接把我推上樓去。文老師借故落在后面,沒有一起上樓。我到樓上小坐了一會。找個借口,又起身跑到樓下,找到店家,讓他把費用預算一下,我先買單。“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店家把手本向我出示了,說:“有個姓文的老師已經預交了費用,他還叮囑我,不能收你的錢。”匝咐是方言,囑咐的意思。我一看,他手中的小本子上,在我們那一桌的菜單旁邊,寫著“文,預交200元”字樣。我正要說服店家把文老師的預付款退還給他時,不知從何而來、正要舉步上樓的文老師發現了我,趕忙制止我,并敦促我和他一同上樓。
  我這是與文老師第一次同桌共餐。我向黔西南報連續投稿三年有余,所發表在第四版的稿子,都是文老師編輯的。我的大部分文稿寫得還很不成熟,每發一篇,文老師從標題到正文,幫我修正和把關,付出了不少精力。看著他反饋給我的編輯稿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我內心受到了很大的震動。我寫稿,是憑著激情一氣呵成的,而他幾乎是逐字逐句地幫我把關,修改,他所付出的精力不比我少。為了幫助我提高寫作能力,文老師可謂煞費苦心。他將修改過的地方一一標出,發還給我,讓我對照我的原文細心揣摩,以便我從中悟出一些寫作的技巧。這樣的對比學習,對于我的寫作能力提升是有很大幫助的,比老師在課堂上的灌輸更有效果。文老師作為州報副刊編輯,他不但在幕后“甘為他人做嫁衣”,還犧牲自己的寶貴時間,潛移默化,在我那坎坎坷坷的寫作道路上作無聲的引導,使我受益匪淺,我很感動。尤其令我更加感動的是那一次,我投了一篇散文,文老師審讀后,幫改名為《兒子,愿你平安》,予以登載。他給我打來了電話:“世霖,這篇文章是你所有文章中最感人的一篇。寫得很好!明天見報。”令我感動萬分的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夸贊和“明天見報”的優待,還有他接下來的話和行動:“把你兒子的電話給我,我馬上跟他溝通——我覺得你們父子之間,缺乏的是有效溝通。”
  我不無擔心地阻止他:“算了吧——我怕小孩子不懂事,說話惹你生氣。”
  “沒事。我試試吧。”他堅定地說。
  那天深夜,他跟犬子通了將近半個小時電話。文老師苦口婆心的開導,將犬子徹底感化,他后來改變了過去那種貪玩好耍、竟夜不歸的劣習,免除了我們的幾多擔憂,促進了我們父子關系的進一步融洽,為我們的家庭和美,盡了一個旁人的熱心義務。現在好多人都秉持好人主義,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處事原則。像文老師這樣,敢于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貿然說教一個并不了解其德行、性格、正處于逆反期的小伙子的人,更是難能可貴。文老師是個熱心的、有俠義心腸和正義感的善良之人。作為一個優秀的編輯,他不但敬業,精心編輯每一篇稿子,還不辭辛苦,犧牲業余時間,想方設法幫助作者提升技能,甚至關心作者的家庭生活,其用心之良苦,真的讓人感動。
  五位老師現身說法,從方方面面開導我,試圖讓我撥開愁云,輕松面對生活,讓自己的文學夢變為現實。他們對于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文學愛好者,不是耳提面命,而是亦師亦友的指點、開示,他們的出發點和初衷,細想之下,讓我心里暖暖的,感動非常。
  談至深夜,我旁邊的陳朗老師不動聲色地問我:“世霖,你家具體是在龍廣哪個地方住?”我老老實實地將家庭住址精確告訴了他。我認為,初次接觸和交往的人,問問家庭住址是很正常的。古人江湖相遇,還“停船暫借問,或恐是同鄉”哩。沒曾料想,他了解地址,是為了在網上打滴滴車送我回家。老師真夠有心的。網上核定的車費是一百元,滴滴司傅以夜已深沉,回程不可能再接到單、要放空為由,打“加關”——他說預計要多收幾十元車費。陳老師一應依從他。他關照司機師傅:“查老師給你錢,你不能要,所有車費由我和你結算。”
  為了我這個無名之輩,他們居然都細致入微到如此地步。
  提到細心,我又想到了吳老當天的一些細節。吳老不嗜杯中之物,這一餐,他毫不吝惜地將別人送他的一瓶精裝“五糧液”拿出來,讓我們幾個分享了。因為多年熬夜,吳老煙不離手。那次在文學改稿會上,吳老為我們講課時,戴時昌主席特別說明,并格外許他偶爾抽支煙解乏。吳老煙齡幾乎跟我年齡一般大,可他把別人送他的好煙送給了抽煙的我和文老師一人一包品嘗。席間,我不時地把那包煙拿出來散發。他似乎想刻意留給我自己獨自享受,于是籍口說當晚抽煙太多,再不接了。
  文老師心細如發,見我把吳老送的煙放桌上,估計我不好意思拿回來,他拿起來遞給我,讓我揣起來:“吳教授送給我和你的,我們要留著自己品味——你看,我的都收起來了。”席間,吳教授見我筷頭羞怯,不大好意思拈菜,老是招呼我。文老師站起來,要給我夾菜。我堅決不受。在農村,只能給最有身份的人夾菜,我算哪門子人物?!應該我給他夾菜才對。
  散席之后,回到樓下,我快人一步,搶先掏出錢來遞給店家,要付三十元尾款。馬上跟至的文建秋老師讓店家把錢還給我。他自己全額支付。
  幾位老師在飯店門口送我上車,說不盡殷殷叮囑。走在路上,耳聞目睹了這一切的司機小哥感慨地說:“文化人,說話就是不一樣!”小伙子想到了他“打加關”的事了吧?主動拿出滴滴證件讓我查驗,我不看。我想,他一定也有他的難處,估計不是有意宰客的。
  這一次跑興義,字簽了,還親耳聆聽了幾位老師的教誨,獲益多多。他們既是良師,也是益友,更是為我在逐夢之旅上加油鼓勁的領航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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